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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音乐,人生才有意义!》访谈者:但昭义(选择第四期)

日期:2014-5-25 18:27:51 来源: 标签:管理员

  六月的深圳,天气已是一片火红。刚刚在第13届范·克莱本比赛上获得金奖的原深圳艺术学校学生张昊辰,应深圳市委宣传部邀请来深参加建党88周年庆祝会演出。6月30日上午10时许,张昊辰在他的母亲刘立萍女士陪同下乘机抵达,深圳市文化局在机场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紧接着他被接去演出现场走台……(据说,下午的演出受到了极其热烈的赞誉)。从机场返回的路上,我突发灵感——亲自采访一次张昊辰。于是,在汽车上我用iphone记录下了我脑海里涌出的访谈命题。7月1日下午,张昊辰在完成了来深的官方任务后,我约请他和他的母亲在一间咖啡厅进行了这次不寻常的访谈。
   (以下但昭义称“但”,张昊辰称“张”)
但:你刚刚在第13届范·克莱本比赛上获得了金奖,参加了比赛的全过程,应该说对这项赛事有了深入的了解了,想请你给我们介绍一下这项比赛的特点,它和你了解的其它重大国际比赛有什么不同。
张:我认为这项赛事的确可称著很有特色的比赛。比如说,就目前全世界我们所熟知的一流国际比赛来说,克莱本比赛可以被称作是难度最大的比赛,就曲目量而言,它的“三轮”包括了三个独奏会(160分钟);一个钢琴五重奏作品(30分钟左右);两首钢琴协奏曲(60分钟左右),三项相加,250分钟左右,大概是四个多小时的曲目量。其次,它的评委团的构成也颇具特点与其它比赛由清一色钢琴名家组成的形式有很大不同。克莱本比赛的评审团由世界一线的钢琴演奏家、室内乐行家、音乐评论家、指挥家及音乐教育家联合组成。有的评委既是钢琴独奏家又是室内乐演奏家。这种多元化的评委组合,既能对选手的独奏曲目和室内乐演奏给予专业水准的评定,也能让选手的音乐表现经得起音乐界专业人士从不同角度的鉴定、同时也要能经得起评论界权威媒体的考验。它与别的比赛的不同点还有很多。比如,它的预选非常严格,在全世界只取30名到现场比赛;第一轮初赛就要求弹一小时独奏会也是比较少见的赛制;完全不制定规定曲目,只规定演奏时间,全部让比赛选手自选,实际上内含了在音乐会曲目设计方面的测试。另外,该比赛规定评委不能给自己的参赛学生,或两年内为之上过课的其他学生打分;还有比赛安排有当地家庭全程接待、陪同。既帮助选手解决了食宿、交通等生活问题,又非常自然地避免了选手与评委之间的任何接触,这就尽可能地保证了比赛的公正性。
但:2001年范·克莱本比赛经历了自身的一次重要改革,从外界看最大的变化就是从“四轮”比赛变成了“三轮”;从六个名次奖变成了三个名次奖,并把若干场音乐会机会作为一种奖励方式按不同名次分配给获奖选手。你能从改革的核心上谈谈这个改革的意义和它的出发点吗?
张:与常规的国际钢琴比赛相比较而言,克莱本大赛把原先半决赛和决赛两轮比赛的曲目挤压在最后一轮。选手要在比赛最后的五天时间里完成两首协奏曲和一场独奏会,还要对付和乐队的四次排练,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几乎要把选手搞得崩溃了。我想主办者的出发点可能就是用这种手段来发掘出必须具备优秀能力的职业生涯演奏家,考验他们面对繁重和高质量的演出任务的表现。把六个名次奖变成三名,并且三名奖的奖金金额完全相同,这可能是比赛中绝无仅有的规则,我认为组织者的意图是要缩小比赛名次给选手的差距感,并提醒获奖者:三位可以说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真正的竞争是从比赛结束后开始的——去接受听众的考验吧!决赛的六名选手都有分配在三年中不同场次数量的,在美国巡回演奏的合同,第一名金奖获得者更有机会和世界著名经纪公司img签约在世界范围巡演的机会。范·克莱本比赛组委会的设计者为他们比赛的获奖者切实地开创了走向职业演奏家生涯的途径。据我所知,这是所有国际赛事中唯一由比赛机制直接给获奖者创造的音乐会演奏条件,他们将面临职业音乐会演奏的“市场”考验来决定他们的“生存与发展”。克莱本比赛独创的这些重大改革标示着比赛机制向更加艺术化评判的方向改革的创意,可以说会产生相当深远影响的意义(但:说得真好,事实上以选手得分的零点几或1、2分之差决定的名次并不能准确的判明他们在技艺水平或是个人演奏风格方面的高下,但比赛本身只可能,也必须这样做。然而用三年时间为获奖者创造的演出机会却可以让他们在舞台演出中去经历检验,经过“大浪淘沙”选拔出优秀的演奏家来,真是非常科学)。
但:你经历了比赛的漫长的过程,能谈谈你的感受和经验吗?
张:我的感受和经验就是:千万不要把比赛的结果看得太重,去享受音乐的过程,这样你的压力就会被甩掉。
但:你还在美国时,我和你妈妈通过电话,知道你获奖后,面对众多的媒体采访和演出任务,你说:“妈妈,我要的不是这些……”还痛苦地哭过几次,有这事儿吗?你当时的心境是怎样的?  
张:确有其事,主要是对一夜之间突如其来降临的变化缺乏应对准备,思想状况和学习生活规律都很不适应新的变化。当时觉得能得到这么多音乐会演出机会固然难得,也非常珍贵,但从更长远的角度来说,自己更想在比赛后安静下来,在现有水平上继续学习和提高。因为自己毕竟还年轻,需要发展的空间还很大,而把学习的时间用来过多演出则不利于继续进步。当然肯定还有,因“突如其来”而“措手不及”所带来的一种惧怕感,怕自己没有学够,怕自己还不够好,怕不能把自己的最好展现出来……等等,等等。总之,是一种眷恋过去单一的学习生活,还想慢慢多学一些,学够了再出来演出的情绪。
但:获奖之后一夜之间的变化突然改变了你的生活和你的人生,你不习惯,不适应是肯定的,也很自然。不过冷静后,你的想法是如何面对?
张:冷静下来看,的确,什么是“学够”呢?什么是“最好”呢?答案是“永远没有”。所以,我明白了,自己并不是觉得不会习惯,只是觉得需要时间。但人生不会按照你脑子中设定的步骤去走,很多时候老天不会允许给你时间适应好了一切再去接受。你得学会边接受,边适应。仔细想的确也是,学习当然要学,演出呢?也得演。这正是对自己成长的考验。不一定只有静心学习才能进步,协调平衡好学习和演出之间的关系,只要不松继续学习这根弦,做到在学习中适应“演”,在演出中坚持“学”,以足够思想准备去经受这种考验,坚持不懈,或许还能获得更大的发展和进步。
但:你经历短短的时间就把问题想透了,说明你思想意志的力量经得起风浪的考验,我听了就放心了。那么,对接下来的“现实”,你会怎么面对?
张:虽说一夜之间发生了人生的重大变化,但我还是想做回我自己。【易经】曾经说过,适变和应变首先要做到面对事态百变而内心不变。 如果单纯随着外部环境变化而变化,必然会变得浮躁。因为外部的变化对个人而言都是无规律的,而每个人自身的规律是自己能掌控的。所以只有自己的信念不变,才可以有能力去适应外间的一切而“主线”不受干扰。这一点,说说容易,但做其实很难。我们毕竟是音乐家,音乐家不是靠“坐禅”去悟道,音乐家要去操作,去体验生活,去演出实践。所以不变真的不简单。其实我说的“做回自己”并不是狭义的要自己一成不变,而是指“赤子之心不变”——面对音乐的“赤子之心”。你的心可以跟着生活走,但只要你保持着那颗“赤子之心”,就能“万变不离其宗”,那你本质上就没有变。虽然很难,但我希望自己以后无论走多远,都能一直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但:你三岁半学琴,五岁就开了你的首场独奏会;十一、二岁又开完了肖邦全套24首练习曲音乐会;后来你四天能背下‘拉三’,三天就拿下‘普二’;19岁就摘得了堪称世界上最难的范·克莱本比赛桂冠……你无疑是一个音乐天才。但是,在我们相处的几年中,我发现你不是依仗天赋玩小聪明的那种孩子。你爱读书、有思想、学习刻苦认真,成效显著,突飞猛进。我想了解你在十分清醒自己很有天赋的情况下,为什么不会骄傲,不玩小聪明,反而对自己不断提出那么多高标准来要求自己?
张:这也是基于“历史”给我的教训。我曾经在五岁开完独奏会之后,面对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来自人们那么热情的赞美和宠爱,不禁也飘飘然起来。虽然那时候还很不懂事,并不是一种有意识的骄傲,但是鲜花、掌声确实足以让五岁的我快乐兴奋到很得意。妈妈见我有撬尾巴的苗头,就给我讲《伤仲永》的故事。她告诉我,伤仲永是怎样由一个天才最后走到“泯然众人”的结局。因为父母一时的功利心,因为自己没有发奋学习进步——历史中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人的天赋是特有“资产”,但这个特有资产并不保证必然成功。一个人成功与否,不论天赋如何都贵在 “超越自我”。天赋不好是天赋不好的人的弱点——需要超越; 天赋好,其实也是天赋好的人的弱点——更需要超越。而超越的办法只有一个——努力!天赋不好的人要超越很难,天赋好的人要超越则可以说是更难。一个知道自己落后的人想要超越的是比他自己优秀的人,一个知道自己优秀的人需要超越的则是他自己。而人生最难战胜和最难超越的就是自己(但: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很多人没悟到这一点,没明白这个道理。或者明白,但在战胜自我,超越自我前怯步了)。我想当爱迪生说“天才源于百分之一的天赋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那句话时,指的并不是天赋和勤奋对于一个人成功所占的实际比例,而是指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天赋异禀时,还能够保持平常心去努力,认识和做到这一点是很难的。爱迪生想告诉人们:一个人有天赋不容易,有天赋还能努力更加更加不容易。有天赋的“不容易”占百分之一;有天赋还能懂得努力的“更加更加不容易”要占到百分之九十九。如果让我来诠释,这“百分之一”是“自我”,而这“百分之九十九”就是“超越自我”。当我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后,我就有了一种力量,一种责任,我就义无反顾地向不断“超越自我”的目标前行了。
但:你讲得很深刻。可以说,你解了我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迷——你有很大的天赋,是什么驱动你还懂得自觉努力!
接下来我的问题是:你对你的人生目标的定位非常清楚吗?这种要求是外界给你的还是自发的?
张:一直以来我感兴趣的事情很多,但是,也许是在五岁的那场音乐会后,我的人生目标就逐渐清晰明确起来——那就是想做音乐家。除了音乐家,还是音乐家。你刚刚问道:这是外界给你的 还是自发的?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因为说实话,两者都有。刚开始更多的是外界的吧。小时候音乐对于我的意义,很多都是外界给的。小时候曾经有一个体育老师这样问过我:“我知道你钢琴弹得很好,可是你会靠弹钢琴吃一辈子饭么?”很显然,他是个乐盲。我当时有些生气,心里回答:“当然!不仅吃一辈子饭,而且是吃一辈子的好饭!” 因为外界告诉我:你弹琴会出名,会赚钱,会进入上流社会。那时对于学音乐,我知道的是:因为我有音乐天赋,可以弹好钢琴,所以音乐可以给我成功。我当然要选择成功!不过当时我已经是真正地喜欢音乐了。但是,仅仅是喜欢。对于喜欢和热爱的不同我还讲不明白,后来我逐渐懂了,喜欢就是喜欢,而如果你喜欢一样东西到了可以为它而牺牲,为它付出和舍弃很多别的东西,还觉得值的时候,那应该就是热爱了。我那时候也很喜欢科学。而且我的数理成绩也很好,奥数都是第一名,那时我也很感兴趣当一个科学家。科学家也可以吃好饭啊!但家里不同意,原因是:科学家太苦了,搞音乐要幸福很多。所以说,又幸福又有天赋又有名利的东西,怎么不把它定为人生目标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想法渐渐变了,很慢,很慢地变的。原因是——我终于渐渐意识到很多感兴趣的,喜欢的东西是可以替换的,比如科学,比如历史,等等。但是音乐是不可替代的——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有一样东西硬是陪你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你开始和它越来越近,越来越了解它,也越来越感受到它的独特,欣赏到它的美。有一点是非常肯定的——我在音乐里开始感受到我在其它任何地方都感受不到的东西。我可以因它高兴,可以因它痛苦,可以因它烦躁,也可以因它安宁……。也许我可以把这种现象叫做“初级的精神享受”吧。这碗“好饭”慢慢不再只是充饥的白饭,它被加入了人间百味,它开始让我对它有了“欲望”。我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可以算是“爱”音乐了,是真正自发的爱,而且会越来越爱。
但:这种爱就是你高度律己,持之以恒的出发点吗?
张:其实原来并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夸口的出发点,只是就是这么做了。现在想来,还是很有益处的。原因有几个:第一:古典音乐不是流行音乐,真正的古典音乐从不刻意取悦大众,很简单——因为古典音乐是作曲家的内心独白。如果为了取悦大众,那哪还能“独“白啊?去听流行音乐会的观众大多都是一起被感染,疯狂。然而喜欢古典作曲家的作品的人,无论是演奏家还是发烧友,去听一场音乐会都是去寻找自己对于作品精神的理解和感受。所以从很多角度来看,古典音乐都是一件很“自我”的事情。既然“自我”,就不仅仅是一时的冲动或发泄,就需要深层次的修养和情感。所以高度律己,持之以恒是很有益处的。第二:古典音乐不是流行音乐(我老拿流行音乐说事),古典音乐是一生的事,学到老,弹到死,永无止境,怎能不持之以恒呢?
张:你对音乐的爱和执著并没有发展成一种偏颇,也没有妨碍你对全面知识的渴求。一直以来你都十分重视文化学习,无论在国内还是在美国,你的文化课和音乐基础理论都是班里拔尖的优秀,你能用你的实例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从中的获益对你理解和表现音乐的帮助吗?
张:学音乐的为什么要学文化课?答案很俗套,但确实是真的——因为文化相通。傅雷先生就曾经说,可以从中国古典文学诗词中的美,找到西方音乐最高境界的灵感。傅聪先生也曾说,莫扎特就是孙悟空和贾宝玉的合体,等等。你也曾对我说过,傅聪先生给陈萨姐姐上肖邦“幻想波兰舞曲”时说:你想想毛泽东的诗句“沧桑如海,残阳如血”。也许文化就像山一样,山上山下的风景各有不同,但数千米高空的山峰却都是一片白雪皑皑。最高文化之间超越了类别,抹去了界线,实现了触类旁通。音乐里有语言,有画面,有场景,有故事,有色彩,有意境,有诗意,有幻想,有意志,有力量,有思想,有哲理……。文学诗词里的起承转合,戏剧电影里的表演神态,美术摄影里的光影明暗,历史哲学中的思维辩证,都可以被包容在音乐中,而音乐也可以被包容在其他任何一种最高文化形态里。大家都公认,傅聪的成功和音乐内涵得益于中国古典诗词文化,这样的先例是我的楷模。一直以来我就喜欢学,学文化不是我的负担,而是我的需要。
音乐基础课的帮助就更不用说了。让古典音乐成为经典的不仅是几条人人都能鉴赏的好听的旋律,藏在里面的内容可以说学都学不完。杰出的经典,抛开它们的精神意义不说,光是作曲技法就让人叹为观止。但是很多人认为作为钢琴演奏家来说,了不了解作曲技法并不重要,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就拿最普遍的一门音乐理论课——“和声”来说吧。“和声”被称为音乐的主构架,支撑着音乐的色彩和情感变化(很多时候也支撑着作品的结构)。很多人认为作为演奏家来说,只要有敏锐的听觉来辨别不同的和声就可以了,所谓的“和声课”不过是一些对演奏家没有实用价值的,循规蹈矩的教条。然而,他们或许忽略了这些“教条”后面藏着多少打动人类听觉的秘密。他们可以听出不协和与协和和弦,然而协和和弦为什么协和?不协和和弦中的哪些音使其整体不协和?他们可以听出和声由不协和走向解决,而在复杂调性关系之间由不协和到解决过程中,哪些音起着关键作用?是否应该突出这些音?巴赫“赋格”里“纯对位”织体中隐藏着多少古典和声的秘密?这对于把握赋格的整体结构和层次有什么作用?从细节分析,莫扎特和贝多芬的和声特点是什么?这对于演绎他们不同的风格有什么帮助?肖邦的和声中有如“神来之笔”的半音和不协和音的用法对于演奏他的音乐,体会他的神韵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勃拉姆斯作品中包含的多线条,复对位和他的和声的用法,能不能帮助我们理解他作品中所要传达的思想精神内涵?等等,这都是我这几年在柯蒂斯上和声和作品分析课中学来的知识。其实,我之前自认为自己的听觉很有天赋,但是后来我才明白,和声并不只是浅显的听觉直觉,而是应该等待我们去探索和发掘的它在音乐结构、内容、思想、情感、戏剧性矛盾冲突等一切音乐表现上具有深刻意义的东西。就连创造出这些伟大魔术的大师们都要要一用毕生精力加以研究的一门学问,我们怎能只凭天赋就信手拈来呢?(但:我看着他欲言未尽的样子,不忍打断他的思路,纵他继续下去……)
再比如音乐史,也是对我帮助很大的一门课。古典音乐是需要对作品的精神实质有所理解的。因此,了解作曲家生平,他所处的时代背景,创作背景等等也是理解把握好作品是关键。比如,很多人说勃拉姆斯的音乐“过于讲究”,豪迈的不够英雄,痛苦的过于压抑,浪漫的过于严谨,旋律堆积过于复杂,如此而已等等。难道他注定是一个想发泄却又不敢发泄,想彻底却又彻底不了的中庸之人么?难道他真是一个不知怎样倾诉旋律,表达情感,却只能在复杂的作曲技法里“钻牛角尖”的老学究么?但了解了勃拉姆斯的家庭教育背景与日后情感历程的不融;个人音乐理想与外界流派的冲突后,再来看他的音乐,就能体会伯恩斯坦所说,勃拉姆斯双重矛盾的“二元论”性格如何贯穿在他的创作之中;也更能理解勃拉姆斯音乐中特有的,在古典结构框架里涌动的最浪漫的情怀;以及在最需突破自我时又始终在力求完美自我;在为争取希望的付出后却又最终走向悲剧的那种音乐的美。
但:很早就听你妈妈说,你很喜欢读历史书,清朝的皇帝你个个都说得出来,你对历史的兴趣是为什么,你从历史中得到的感悟对你有什么样的启发?
张:我喜欢历史的原因很简单,源于一句话——人死了,只能活在别人的记忆里。历史被人们千秋万代传颂,说到底,传颂的还是名人。就是因为历史给了他们精神生命,可以在物质生命结束后继续延续。说到历史对于人的启发和作用,人们最常说的是“以史为鉴”。 正巧我前些日子读到一本很好看的书【明朝那些事儿】,其中也讲到了“以史为鉴”的问题。但作者表态很明确:“以史为鉴”是不可能的。他的观点是纵观历史,历史永远都在重演,永远都在循回。该发生的还在继续发生,该改变的却改变不了。比如奸臣会被人骂,但是还会有人去当奸臣;朝代免不了盛极必衰;伟人免不了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等等。因此,历史的错误还会再犯,错误背后所揭示的人性的弱点——欲望,自私,争斗等等,永远也避免不了。这怎么“为鉴”?他说得仿佛很有道理,当时给了我很“消极”的触动。难道我一向最喜欢的历史到头来毫无益处吗?但仔细想来并非如此。“鉴”是镜子的意思,所谓以史为鉴,就是要我们在镜子面前看到所发生的一切,好的,坏的,让我们自己确定应该如何对待。当然,你学不学,用不用,“鉴”不“鉴”,改不改,那是你自己的事。但是,历史的经验你已经看到了,你已经知道了,总比没看到,全然不知要好。相信许多人还是会引以为鉴,要不然,人类几千年任由弱点发展,到今天会是什么样子?!那位作者可能太“狭义”地看到了“改不掉”的一面,却忘记了历史还是能教育人,会让人类,让社会学会克制,学会控制,不会任其弱点张狂发展。比如,人类故尔喜欢互相征服,但恰是因为有了第一、二次世界大战,所以我们的世界才一直在致力于避免第三次,全世界人民才在不断为消除战争,争取和平而不遗余力;人类固然喜欢争权夺利,但领略了独裁专制的恶果以后,人类又拚死地为民主自由人权而前仆后继…..。我喜欢看古代文明。 我看到历史上许多许多喜欢以远征,以扩大疆土,崇尚专武的古老文明的坍塌和没落,使我意识到人类的贪欲,但是人类为自己对于物质的过分追求引来的灾难性后果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同时也吸取了深刻的教训;为什么同样古老的中华文明和希腊文明却能走到今天?这又使我意识到,追求精神文明相对于追求纯物质文明有更长久的延续性和持久性。历史帮助我认识人类,认识社会,认识自我,也教我学会为人处事的大略。历史帮助我的还有很多很多……,历史真的很精彩,比看小说精彩。它是“上帝”设计的剧本,剧情设计虽然不如文学那么美,不如科学那么深,但是更有思考性,因为它是最真的。我觉得所有的人都应该读历史。很简单:想往前走,不知道已经走过的路能行么?  
但:我知道你也很喜欢读哲学书,你认为哲学原理对学习,理解音乐有帮助吗?
张:我只是一个19岁的孩子,一个涉世不深的年轻人,对于这么让人搔头皮的命题,我实在不敢在这儿瞎卖弄道理。这个世界上使人发疯,把人头皮搔烂的学问有很多——比如科学,比如艺术,更比如哲学。 哲学是介于科学发现和艺术创造之间的一块未知世界。科学是纯客观的,而艺术和哲学都带有相当程度的主观性,两者都主观地赋予万物以确切且永恒的意义。不同的是,哲学更多用客观的理性去做主观的表达,而艺术如何选购扫描仪则更多用主观的感性以客观的技术方式呈现,这理性与感性之间是相辅相成的,正如所谓“情理”,也常常互相作用一样。我喜欢哲学,哲学非常有趣,有时简直像“绕口令”,但讲的都是很管用的道理。比如,哲学把所有艺术里的人类情感概念化了,而艺术则把所有哲学中的世间真理都人性化了。又比如,哲学里有哲学的艺术;艺术里有艺术的哲学。我想,人对世界的一切感情认知都会在阅历社会,体察万物,思考人性中被激发出来,一切伟大的艺术作品中的情感内涵都有艺术家本身的思想体系,这个思想体系或来自于个人的处世哲学,或来自于艺术家所处的社会环境和时代潮流所赋予的大文化哲学。倘若研究贝多芬音乐,必须了解他所处的大时代背景下的社会思潮,文艺思潮和他本人的思想,经历和他的哲学观才能深刻把握他的音乐的思想内涵和作品精髓,就是典型的一例。
然而,不仅是从音乐里追寻哲理,同样可以从哲学出发看待音乐。例如,从影响西方哲学体系的两位巨人——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来看,他们对音乐的看法就大不一样。柏拉图认为现实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是“理想世界”的翻版。例如桌子是四个脚的,是因为我们理想中的桌子就是四个脚的,所以我们就把桌子做成了方边四个脚,即把“理想世界”中事物再现出来。“理想世界”的一切才是现实事物的“原版”。因此,柏拉图变得对现实世界淡漠起来。而亚里士多德则不然,他对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充满欣赏和好奇,他更看重和尊重现实。也许相对来讲,把两人的观点放到中国古典哲学里就像是“出世和入世”的区别。音乐中不也是在情感“出来”和“进去”中持续徘徊么?两人的精神理念还可以用来解释对于演绎音乐的基本出发点的不同。我们是否可以认为柏拉图的“理想世界”放到音乐作品演绎中,就是追求演奏家认为的作曲家本人想要表达的完美境界。具体的说,演奏家的任务就是把自己理想中作曲家的创作原意“翻版”到自己的演绎中,因此,并不把自己的个性放到第一位。而“亚里士多德式”的演奏家则不然,由于只在乎女士包包品牌“现实世界”,只注重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他们在一遍遍的演奏中创新自己,对于忠诚于作曲家?对不起,先不考虑你,因为是我自己弹琴,没必要顾及其它。
当然,哲学对于音乐的作用可能是一个永恒的命题,不是我能来回答的。更何况还有很多混淆的问题。例如大家都说孔子哲学中“中庸大雅”,老子思想中的“无为而治”的思想体系乃是为人处世的最高境界,因为体现了和谐美的最高主旨。但是为何深受这种“最高”文化哲学熏陶下的中国古典音乐却不及同样背景养育下的中国其他古典文艺——如文学,书法,绘画,建筑等,也不及追求自由,体现自我,张扬个性的西方古典音乐那样具有艺术表现力呢?学音乐到底更应追求“和谐高雅”,还是“个性自我”呢? 真正大雅的艺术怎样做到平衡“追求高境界”与“表达真性情”之间的关系呢?我想,这也道出了对于音乐更深层的哲学思考。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即最高层次的艺术总是在相对平衡中建立起来的。艺术的个性再重要,它也不能够超过一个艺术作品本身自然美的界限。换言之,不能把任何打破音乐中各种因素关系而导致其完全失衡的艺术,视作最高级的艺术。诚然,艺术本身是很个人的东西,不过没有节制的感情宣泄或炫技都不能拥有持久的生命力。如果用一个比喻:节制是躯壳,个性是灵魂,两者相辅相成,不可分割。但是,只有有了外部的相对节制,内在个性才会更有凝聚力,更能保存长久。只有当二者真正结合在一起,相互平衡,才可能达致所谓的“大雅”。不过,这些问题就如同任何别的哲学命题一样,可能只有个人的假设和理由,而永远没有公认的答案。哲学贵在思考,思考的过程才是学习哲学的精华所在。
但:我教了几十年琴,面对过各式各样的学生,你是我所有学生中非常罕见的一类。你不仅重视专业,还爱好广泛,博览群书,注重广取博收,收益良多。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坚信:你一定能出来!一定会有成功的一天!非常可喜,你在刚刚年满19岁的小小年纪就证明了。但是,我现我反倒要想问,你对你的付出犹豫过吗?  
张:犹豫?短暂的犹豫有过几次,但下定决心后的动摇却从来没有,尤其从来没有真正想要放弃钢琴。小时候有外界的压力,迫使你惯性地往前走,现在则更多的是自己主动地往前走。热爱音乐,所以我感觉付出都是值得的。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是轻松快乐,但是始终认定值得!
但:听说格拉夫曼十分赞赏你的自学能力,你现在学一首新作品的过程和要求是怎样的,你是怎样在追求你想要的音乐?
张:关于如何追求自己想要的音乐,就目前的情况来讲,可以说有这样几种途径:
一是靠天赋,天赋是直觉,或者也可叫做感悟;二是靠生活,生活是对阅历和经验的体味;三是靠知识,知识是依靠学习积累。学习的过程就是各种因素相互渗透作用,脑子里如何综合反应的,我也无法用语言表述。
但:你对不同风格音乐的把握更多出自感悟还是理解?
张:对于不同风格的把握,我想无论风格有多不同,感悟和理解都一样重要,两者的重要性和需要经历的过程也同样重要。感悟多半指自然的悟性和体会,理解则更多是依靠主动地学习和琢磨。我的感悟和理解也都和上述的三种途径分不开。我感觉感悟和理解更多时候可以变成一回事——在感悟中理解,或在理解中感悟。所以,感悟了,也就理解了;理解了,也就感悟了(但:你的说法,很有哲学意味)。
但:你有自己的座右铭吗?对人生,你信奉的是什么?
张:哈哈!我没有一个什么固定的座右铭。我喜欢的格言很多,我觉得现在这么年轻就只用一句话来给自己定格,那也太不给自己留余地了吧!我曾经读到美国著名哲学家梭罗的一句话:“生活在你想象的世界里!”我的读后感是——成功对于每个不同的人来说,诠释却是相同的——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生活,你就是成功。 至于人生信奉,我比较喜欢陈丹青先生说的那句话:“人生本是没有意义的!”我费了半天劲,才读明白他说的意思。读明白了什么?明白了:本来没意义的人生要靠每个人自己去创造意义!在万物众生眼里,什么都不过是来了又去了,然后该死的还得死。没有天堂,没有地狱,也没有美丑。是的,本来什么意义都没有!但,因为人的智慧、理想、创造性、不甘寂寞、自作多情,把什么都赋予了意义,于是有了天堂,有了地狱,有了美丑,也终于有了艺术,有了音乐。所以对我这个热爱音乐的人来说,人生本没有意义;有了音乐,人生才有意义!
后记  
“有了音乐,人生才有意义”总结得多好!
我为什么会想到要采访张昊辰?几十年的教学中,遇到过多少孩子,多少少年,多少青年。张昊辰的确是罕见的另类。我们一起工作了四年多,其间,我虽然对他有了很多的了解,但应该说还是比较表面的。我知道他很有天赋,加上他一贯自觉地刻苦努力,我始终坚信他将成为中国钢琴的未来之星,他的成功是不容执疑的必然,他将在未来大放光彩!但是,在学期间我们没有机会深谈。我不太理解,小小年纪的他的自制自控力来自何处(据我所知,他的母亲并不是施以高压那种管理方式)?我也说不明白他那么小就真的有了非常清晰的人生目标,他就是在为他要的音乐执著付出?我也搞不清楚他博览群书,到底吸收到了什么?他有正确的目的,还是因为猎奇,人前玄跃(当然,孩子嘛,也有那种情况。比如,我们深圳天才少年钢琴家团出访法国、埃及、美利坚等国,一路上走到哪,他像一位资深导游一样,给大家介绍那里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甚至宗教习俗——原来,他事前已买了有关的旅游书,在那里“热炒热卖”而大受赞赏,被人刮目相看。但这不是坏事,他有这个要求,要了解我们将要去的国家民族,政治地理,自然景观,一切的一切。他有要求要去读书学习,并且能以非凡的记忆来支撑他积累知识),或别的什么?学生的个体差异竟然是那么天壤之别,我的灵感驱使我必须抓住这次回深的机会采访他,用访谈的方式走近他的心灵,让更多的人(包括我自己)和更多的音乐学子从昊辰的心路历程中吸取一些有益的东西。对昊辰对我的问题的回答,我原则上不动其意的做实录,我也尽量不插话,以免影响他连绵不断的思路,并力求保持一个21世纪中国青年独立的思维。我有时间的时候,将会以“我所了解的张昊辰”为题写一篇文章来介绍张昊辰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昊辰面前已经展现了一片崭新的天地,充满阳光,“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但是,我也告诉他:中国古老的辩证法“福亏祸所依,祸亏福所福”,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我还告诉他“高处不胜寒!”成功带来的不仅仅是喜悦,艰辛将随之伴随。天才面前的路,同样布满荆棘,畸岖迂廻。我怀着复杂的心理期待昊辰从19岁的起步,能走到更高更远!      
附录
在我们访谈的过程中,张昊辰的母亲刘立萍女士一直在场,她也很少插话,对辰辰的“论道”不时投来欣赏的目光……。我对她也算有些了解。她聪明睿智,好胜,个性强。在家庭里绝对是“一把手”,在重大问题上连天才的儿子也必须服从。她一生的路也不平坦。丈夫的离异与情感的痛苦挣扎;美国拒签的无奈与念儿的牵肠挂肚……为了培养儿子不惜牺牲一切,是一位燃烧生命而无私奉献的伟大母亲。辰辰一路上的关键性决择都由她拍板定夺。比如从上海来深圳;考柯蒂斯;参加克莱本比赛……。昊辰虽是天才,走到今天的成功,没有这位不凡的母亲也很难想象。
还在美国的时候,我们通电话,她在电话那边给我介绍起比赛评委和媒体乐评对昊辰的一些评论,她一口流利的英语,一句句中文给我翻译讲述。我听着觉得都是些很宝贵的资料,也暗暗赞赏她的语言能力和超强记忆。访谈结束时,我对昊辰母亲说:我想把你在美国听到的关于评委和乐评对昊辰的评论介绍给我们的读者。因为昊辰是中国人。21世纪在古典音乐掘起的亚洲,中国是领军人。张昊辰完成了一次新的征战,登上了一个新的高峰,值得中国人骄傲,值得中国骄傲!我拜托她把那些主要的评论整理成书面文字(汉英对照)附在访谈录之后,以餐读者。

五届克莱本比赛资深评委,著名钢琴家兼室内乐家普莱斯勒赛说:‘昊辰的演奏极其美秒. 他在各个方面取得的完美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他有着所有的理由为自己感到骄傲。他是最值得的第一名。’
(“ haochen played extremely beautiful. it’s very impressive that he has achieved perfection in so many aspects. he has all of reasons to be proud of himself. he is the most real first prize..”——menahem pressler )  
法国著名钢琴家michel beroff说:我爱极了他的《夜之幽灵》—完美无瑕!他演奏的普二、勃朗姆斯、肖邦、贝多芬和彼得鲁什卡,几乎所有都是那么地天才和完美。
(“i absolutely loved his ‘gaspard de la nuit’,-perfect!, he played with such perfection and talent. so was prokofiev concerto, brahms, chopin, beethoven  petrouchka and pretty much everything.”-michel beroff )
理查.代尔是美国波士顿邮报的最著名的乐评人士、本届克莱本比赛评委。他在接受沃特堡《星球电报》采访评价昊辰时说:‘我很惊讶——一个人以19岁年纪在他的音乐中所告诉我的事是我了解这些作品一辈子都不知道的。他令人感到震撼!’
("that is astonishing, that a person of 19 is telling me things i didn’t know about pieces i knew my whole life," dyer said. "he’s amazing."—richard dyer speaking,by alyson ward ,fort worth <star-telegram> , on june 8 ,2009 )
《美国之音新闻》报道,评委kaplinsky在接受bill zeeble采访评价到昊辰时说:“他是一个纯粹的、忠实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音乐而音乐的钢琴家。他的一切演奏都是自然流露、他有很好的品位和令人震撼的技术与能力——在他19岁的年纪竟然抗住了这个比赛使人精疲力竭的各个方方面面而在最后表现到了最好。”
(kaplinsky called the other gold medalist, haochen zhang, a pure, honest pianist who’s all about the music.kaplinsky: “everything flows naturally, good taste, amazing facility and the ability at the age of 19 to withstand the grueling aspects of this competition and to play his best at the very end.”--—asian pianists sweep van cliburn by bill zeeble, voa news,on 09 june 2009)
德克萨斯州《新闻早报》的scott cantrell在评论张昊辰时说:“张以他的具有深度的音乐理解和微妙且具有表现力的细致区别使人印象深刻。他的表演有时渗透出了一种“禅道”的稳和静。在比赛的最后,他是那个令我想着千里迢迢步行去聆听的音乐家。”
“来自中国的张在如此年纪有着难以想象的音乐成熟,张昊辰给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协。曲子始于动人优美的旋律,第一主题被优雅的展现出来,而接着被作质朴的再次呈现。这种成熟的、有思考的音乐另他成为一个非常抓人、不同于他人的演奏家。而当需要时,张昊辰也有尖锐的光彩和很高的戏剧性。张冲刺到了最后乐章,以一种就连芝加哥交响乐团恐怕都很难与其相抗衡的架势。conlon(指挥家)稍稍节制了乐队,以便让张最后完成了出色的、爆炸性的结束。”
(zhang impressed with depth of musical understanding and subtle expressive nuance...he radiates a kind of zen calm...at the competition’s end, he was the musician i’d walk across town to hear.)
("zhang, from china, …demonstrated a musical maturity almost unimaginable in one so young. …haochen zhang (19, china) gave an amazing performance of the prokofiev second concerto. introduced with striking graciousness, the first theme was elegantly expanded at its first reappearance, then finally reprised with unassuming artlessness. this is the kind of sophisticated musicality that has made zhang so arresting a performer. he had the spiky brilliance where called for, and the cadenzas were high drama. zhang ripped into the finale at a pace the chicago symphony orchestra would be hard-pressed to match. conlon subtly pulled in the reins, but he let zhang whip up a whiz-bang ending."-- scott cantrell, the dallas morning news, june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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